康德“美的分析”的时间性内涵 及其现代意义
  作者:刘凯    来源:众智文化论文网     查看:3009次 字体:
  摘要:审美时间性问题已经成为当代美学研究的一个重要论域。时间问题贯穿康德批判哲学的始终,是理解康德思想的一条重要线索;在此基础上,康德《判断力批判》“美的分析”就显现出审美独特的时间性内涵;对康德美学时间性内涵的分析进一步凸显出当代美学与康德美学之间的内在联系,对理解当代美学及审美时间性问题具有重要意义。
  关键词:康德美学;美的分析;时间性
  随着20世纪现象学的兴起和发展,时间问题逐渐凸显并被引入审美领域,当前,审美时间性问题已经成为当代美学研究的一个重要论域。尽管时间问题一直是康德哲学研究的重要论题,但以往的研究多集中于第一批判探讨康德的时间观念,而没有充分注意到康德美学的时间性内涵。事实上,目前学界就康德美学的现象学研究已经为探讨康德美学的时间性问题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如果说,现象学构成了当代思想理解康德美学的一个重要视域,那么,提出并思考康德美学的时间性问题就成为当代康德美学研究的一个重要方向。这既是当代美学发展的要求,更是来自于康德思想自身的指引。但关于这一问题,现有的研究主要是从康德美学的一些具体概念出发进行探讨,未能梳理出康德美学时间性问题的内在线索和整体思路。因此,在当代学术背景中从时间性角度进一步研究和思考康德美学就具有了特殊的意义,它不仅能够帮助我们更为全面地认识和把握康德美学,而且能够在现代的思想基点上展开康德美学与当代美学思想的对话,充分挖掘时间性问题对于美学研究的理论价值与意义,从而在更深的层面上推动当代美学的发展。
  时间在康德思想中具有丰富的内涵,对康德时间思想的全面梳理显然会远远超出本文的论域。着眼于本文论题,我们尝试采用宏观梳理与微观考察相结合的方法,即先从宏观上描述康德思想中时间问题的总体架构,为进入康德美学领域奠定必要的
  海德格尔在《康德和形而上学问题》、《路标》中对康德的现象学阐释无疑为探讨康德美学的时间性问题奠定了必要的理论基础。戴茂堂《超越自然主义——康德美学的现象学阐释》(武汉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则从现象学的视域重新审视了康德美学,这些都为本文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的方法论启示。
  ②目前关于这一问题的研究主要有黑尔德《时间现象学的基本概念》(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版);卢春红《情感与时间——康德共通感问题研究》(上海三联书店2007年版)。这些文献在不同程度上涉及康德美学的时间性问题,前者主要集中于“判断力”这一概念,后者则着重思考了“共通感”的时间性内涵。但均未对这一问题进行系统研究基础;继而着重探讨《判断力批判》中“美的分析”的时间性内涵,最后进一步思考康德“美的分析”的时间性内涵对当代美学研究的意义。
  尽管在《纯粹理性批判》一开始康德就细致分析了作为人的先天直观形式的时间,在之后关于第3个二律背反的分析中又进一步思考了这一问题,但应当看到,康德的时间观念并不仅仅体现在《纯粹理性批判》之中,而是植根于康德批判哲学的整体框架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问题甚至构成了理解整个康德哲学的内在线索。《纯粹理性批判》对时间问题的分析、《实践理性批判》关于德福关系的思考、历史哲学中对历史及未来的反思,在在都处于时间问题的框架之中。因此,从时间角度来思考康德美学,首先是来自于康德思想本身的指引。
  在《逻辑学讲义》中,康德明确地将自己哲学的基本问题归结为:“我能知道什么?”、“我应当做什么?”、“我可以期待什么?”以及“人是什么?”等4个问题。在康德看来,“形而上学回答第一个问题,伦理学回答第二个问题,宗教回答第三个问题,人类学回答第四个问题。但是从根本说来,可以把这一切都归结为人类学,因为前三个问题都与最后一个问题有关系。”因此可以说,“人是什么?”构成了康德的理论总问题,其具体展开则为形而上学、伦理学与宗教。
  “我能知道什么?”思考的是认识论问题。在认识活动中人通过感性和知性能力形成了整个经验世界。在这里,“时间是所有一般现象的先天条件”,因此,“所有一般现象、亦即一切感官对象都在时间中,并必然地处于时间的关系之中。”这样,时间就成为现象世界得以可能的先天条件,也就是说,只有借助于时间,我们才能感知到各种现象,无论是外在于我们的抑或是内在于我们的。
  更进一步,时间也构成了经验知识得以可能的先天条件。经验的形成需要将知性范畴运用于感性直观,这就需要时间图型的参与和中介。因为“一种先验的时间规定就它是普遍的并建立在某种先天规则之上而言,是与范畴(它构成了这个先验时间规定的统一性)同质的。但另一方面,就一切经验性的杂多表象中都包含有时间而言,先验时间规定又是与现象同质的。”因此,时间就成为将现象归摄于范畴的中介,或者说,只有在时间之中,范畴才能作用于直观。“图型无非是按照规则的先天时间规定而已,这些规则是按照范畴的秩序而与一切可能对象上的时间序列、时间内容、时间次序及最后,时间总和发生关系的。”这样,时间就成为经验知识得以可能的先天条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时间甚至成为囊括了范畴与直观的更深层次的存在领域。
  在经验世界中,时间是一维的,具有持存、继续和同时存在三种样态。时间的所有三种样态,实际上体现出三种关系,即作为一种量对时间本身的关系(存有的量,即持续性),作为一个系列在时间中的关系(即前后相继),以及作为一切存有的总和而在时间中的关系(即同时)。在这些不同关系的基础上,就构成了整个经验世界。
  “我应当做什么?”面对的是道德问题。在道德和自由的领域,由于人的行为并不总是能够以理性作为规定行为的惟一根据,因此德性原理对于人才显现为所谓“道德律令”。而道德律最终指向的是“至善”,即德性和幸福的一致。为此就需要意志自由、灵魂不朽、上帝存在等悬设:意志自由保证了道德律的可能,灵魂不朽保证了人对至善的无限追求与意志和道德律的完全适合,上帝存在则保证了德福的最终一致与至善的实现。可以看到,对德性的追求有一个确定的终点,即至善的实现,人的道德行动就从这个终点获得其价值和意义,从而在自由的领域显现出不同于日常经验世界的、目的论的时间样态。
  “我可以期待什么?”在康德看来属于宗教哲学,实际上是顺着上一问题的思路进一步思考至善如何可能。在康德看来,人的所有希望都指向幸福,而至善恰是德性与幸福的统一。“为使这种至善可能,我们必须假定一个更高的、道德的、最圣洁的和全能的存在者。惟有这个存在者才能把至善的两种因素结合起来。”而对至善的期待最终又会回复到道德实践之中,体现于当下的德性活动。因此,植根于过往的期待指向未来,而未来又规定、影响着当下,在这一问题中同样凸显出不同于经验现象的、特殊的时间内涵。
  可以看到,在康德的前3个问题中都包含着特定的时间性内涵,如果这3个问题最终可以归结为“人是什么?”的问题,那么,人的存在就同样处于时间性的问题域中。
  从康德的前3个问题来看,康德并不是从实体(存在者)的角度来考察人,而是从“存在”的角度,探讨人的独特的存在方式。很显然,“人是什么?”这一问题里的“什么”并非是作为人的宾词,而是在询问人的存在方式,或者说,这个“什么”就是这个“是(存在)”本身,是这个“是(存在)”的具体展开。因此,这一问题触及到的恰恰是人的存在问题。但是,人的存在不仅仅是单个人的存在,更是社会性、群体性的存在。事实上,康德不仅仅是从形而上学、道德、宗教来理解人,更从人类历史发展的角度来思考人类的未来,这也许能更为直接地显现出时间对于人的特殊意义。在康德晚年的一系列历史哲学论文中,康德不是从单纯的经验形态来看待人类活动,而是从目的论的角度深入反思人类自身,思考人类历史如何可能、人类最终向何处去等问题,力图从理性的角度把人类历史理解为一个合目的的过程。这实际上是力图将目的论的时间观与现象世界中人类的杂多行为相结合,以此来反思人类历史与未来。很显然,在康德历史哲学思想中,目的论的时间观构成了理解人类历史的基本框架。
  综上所述,时间问题对于康德具有特殊意义。它贯穿于康德思想的各个部分,展现出人的存在的不同领域与方式,实际上成为理解和把握康德思想的一个独特视域。因此,从时间性的角度来探讨康德思想绝非偶然,而是来自于康德思想自身的指引与召唤。当然,这一探讨无论是对于康德思想还是我们,都具有重要意义,它将凸显出康德思想与我们之间的内在联系。
  对康德来说,时间在任何时候都是属于人的,人的存在构成了时间的基础。正如卡西尔所指出的,“康德从未从纯粹科学或史学的意义来理解自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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