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葬花的艺术细节
  作者:廉萍    来源:本站原创     查看:1423次 字体:
《红楼梦》写黛玉葬花有两次,一是共读《西厢》时,一是芒种饯花时。前者三月中旬,葬的是桃花瓣;后者四月二十六,葬的是凤仙、石榴花瓣。虽然小说家言,但笔墨细如毫发,一丝不乱。
  葬花是宝黛重头戏,自然也是编剧的心头爱,所以戏剧、电影、电视剧都浓墨重彩、做足功夫。由于表演形式的限制,黛玉造型各个不同自不必说,单是花具、配置也不一样。
  书中写黛玉“肩上担着花锄,锄上挂着花囊,手内拿着花帚”。花帚扫花,绢袋盛花,花锄掩埋,各有用途。从剧照中可以看到,梅兰芳先生的黛玉仅用花锄挂着锦绣的花囊,取消了花帚,估计是嫌舞台上不好看吧。王文娟等的越剧造型继承了这一想法,也不用花帚,但是把花囊换成了玲珑过梁的精致花篮,画面感更强。
  舞台上不可能真正动土,所以戏剧“葬花”主要看身段和唱腔的功夫。饶是梅先生那样的艺术大师,鲁迅看了剧照还很不满意,“万料不到黛玉的眼睛是如此之凸,嘴唇如此之厚的”。可见,能惬合众意的林妹妹何等难得。
  电影和电视剧实地取景,比起舞台自然少一些局限,至少可以真花真树、真正破土了,但稍不留心就容易失之粗疏。
  1989年版电影里的花具,除了花帚、花锄,还借鉴了戏剧中的花篮,在花篮里放了一块白绢,用白绢包起花瓣,然后埋在土里——虽不是绢袋,也算神似了。1987年版的电视剧倒是忠实地使用了老三样。但是那个绢袋,和梅兰芳先生舞台上使用的相近,折枝花卉的刺绣,精致到不像话。黄土抛洒的时候,看得人心疼。
  葬花虽不是黛玉日常功课,但肯定不止书中提到的两回。读《西厢》时黛玉说已经有花冢,可见不是头一次来收拾落花。葬一回花,埋掉一个绣工精美的绢袋,好半年才做成一个香袋的林妹妹,想必赶工不及。外面市场上卖的粗糙东西,宝玉、凤姐等既然都不用,用来葬花,想来也是唐突的。如果是府内针线上的人做的,不肯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吃个燕窝还要思量一下、怕添麻烦的林妹妹,断不容自己这样糟蹋东西。想来想去,还应该是不带刺绣的素绢袋子更合情理,和今天的纱布口袋类似。但纱布口袋显然不如刺绣好看,不如后者能增强繁华转瞬即逝的幻灭感。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艺术的真实”。
  花篮也罢,绣袋也罢,虽然都算不上“忠实原著”,但这种不惮精良、精益求精的制作态度,对葬花情绪的入微体贴,对剧中人物的怜惜珍重,终究令人感佩。
  还有那个花冢,不过取“以山为陵”的古意,虽名为冢,实在没必要非得另外堆起袖珍坟头。而且黛玉明明说,那犄角上我有“一个”花冢,不过是个葬花之地而已,何来两个甚至一溜土馒头?再说大观园里忌讳很多,藕官烧纸差点惹出一场是非,不干不净的东西都不让带进来,山坡上忽然出现一排疑似坟头的土堆,婆子们难道就能轻易放过,不赶着去汇报?
  当然,花锄、花囊、花帚、花冢,终究都属皮相,可以言传手授。至于曹公着意咏歌的,那“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的心动神摇,那“花落水流红”的万种闲愁,那“逃大造、出尘网”也无可解释的悲伤,那“花落人亡两不知”的无奈幻灭,种种心痛神痴,读书者能领会到几分,只能看每个人自己的造化和修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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